我第一次遇见陈瞎子是在23岁生日那天。解放桥底下的算命摊前，他枯瘦的手指捏着我的生辰八字，浑浊的眼珠对着灰蒙蒙的天，突然说："姑娘，你命盘里水旺，得嫁个名字带水的男人才能安稳。"当时我正和叫林浩的男友冷战，他名字里带"木"，听这话只当是江湖骗子的胡诌，扔下五块钱就走，没承想这竟成了我往后五年的魔咒。 第一段感情结束在24岁。林浩劈腿的那天，我在暴雨里把他送的木梳扔进珠江，看着那截桃木在漩涡里打转，突然想起陈瞎子说的"水旺"。后来同事介绍了叫江涛的男人，名字里带三点水，我们在海鲜市场第一次约会，他指着水箱里活蹦乱跳的皮皮虾说："我妈说我五行缺水，特意改的名。"我当时心跳得厉害，以为宿命终于显灵，直到发现他手机里和女网友的聊天记录——"涛哥，你名字里的水够不够滋润我呀？" 26岁那年，我遇到了做水利工程的沈洋。他开着蓝色皮卡带我去看正在修建的水坝，夕阳把他的侧影描成金边，安全帽上还沾着泥点。"我名字里这个洋，是太平洋的洋。"他笑着拧开保温杯，热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我们甚至开始看婚房，直到他未婚妻抱着孩子找上门。那天我把自己锁在卫生间，看着镜子里哭花的妆，突然懂了陈瞎子没说完的话——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第三次情伤后我辞了职，搬到老城区的步梯楼。上周六加班到深夜，抱着刚打印的简历往楼上爬，走到三楼转角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撞进一个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怀抱。"小心点。"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我抬头看见男人胸前的工作牌——市第一医院，苏沐。 他扶我站稳时，钥匙串上的双鱼吊坠晃到我眼前。"你叫苏沐？"我盯着那两个字，突然想起陈瞎子的话。他点点头，捡起我散落的简历："住这栋楼？我住五楼，以后晚归可以喊我。"那天晚上，我翻出压在箱底的旧照片，是23岁生日时和陈瞎子的合影，照片里他背后的广告牌上，"沐春茶馆"四个褪色的大字正对着镜头。 现在我每天早上都会在楼梯间遇见苏沐，他总是提着豆浆油条，看见我就把多买的那一份塞过来。上周他值夜班，我煮了姜汤等在楼下，看着他从出租车里下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听说你以前相过亲？"他突然问。我想起江涛和沈洋，笑着摇头："遇见过两条小溪，现在才等到大海。"他愣了愣，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枚用蓝绳穿着的水滴形玉佩。"我外婆给的，说要送给命里带水的姑娘。" 昨天路过解放桥，陈瞎子的摊位还在老地方。他听见我的声音，笑着说："姑娘，你身上有水声了。"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突然觉得这五年来的兜兜转转，或许早就写好了结局。就像他当年说的，人生哪有什么弯路，不过是为了在某个雨天的楼梯间，摔进对的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