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巧:西方塔罗和东方玄学占卜最大的区别,不在形式,而在这几件事
见字如面,我是熙明山人。希望在玄学/易学/国学领域,带给你新鲜的养分和参考,喜欢请关注。
曾经有一位朋友问过我:塔罗和你们那套传统玄学占卜,到底有什么区别?
那天我没有正面回答他——他这么问,心里其实早已经默认了一个前提: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套东西。他真正等的,是想我给一个孰优孰劣的结论。
但这不是我想给的答案。
因为这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的——西方的塔罗,在占卜的底层原理上,其实完全可以用东方玄学解释得通。两者有惊人的相似,甚至相通。
但真正的区别也确实存在——
抽牌和起卦只是工具和表现形式的不同。隐藏在背后的,才是两者真正的分水岭。
塔罗的身世,要从遥远的欧洲讲起。
大约在十五世纪,意大利的贵族府邸里流行起一种手绘的纸牌游戏——金箔、彩漆、繁复的纹章,一副牌往往要耗费一位画师数月的工夫。那时候它还只是上流社会消遣的玩物,与命运、与神秘,并无直接的瓜葛。
真正让它脱胎换骨的,是十八、十九世纪那批游走在理性边缘的西方神秘学家——他们把卡巴拉、占星、炼金术、赫尔墨斯主义一股脑儿地灌注进这副小小的纸牌里,从此塔罗有了灵魂,也有了它沉重的使命。
今天我们看到的塔罗一共七十八张。大阿卡纳二十二张——愚者、魔术师、女祭司、命运之轮、死神、世界——每一张都是一个原型,每一个原型背后都立着西方文明对人性的全部追问。另外五十六张小阿卡纳,按火、水、风、土四种元素分作权杖、圣杯、宝剑、星币四组,把人间的欲望、情感、思想与物质,一一收纳。
这是西方人为自己的灵魂打造的一面镜子。
而东方这一面,要厚重得多。
我们中华民族的圣贤将一切神秘学问归为五类——山、医、命、相、卜。其中"卜"这一脉,专管问事:心中有疑,见机而动,请天地作答。
流传至今的主流占卜术数包括六爻八卦、大六壬、梅花易数、奇门遁甲等等。其中奇门遁甲的主功能其实是运筹趋避,占卜分析只是它的副用——这一点我们后面还会再说到。六爻最为大众所熟知,奇门遁甲、大六壬则本属上古三式(太乙、奇门、六壬),门槛甚高,自古便不轻传。这些术数里囊括的东西也极其庞杂——阴阳五行、九宫八卦、天干地支、星历神煞等等,一层套着一层,玄奥精深,森罗万象。
先说相似。
这两套体系,乍看之下风马牛不相及。我最初也是把塔罗和东方占卜当两个完全不同的事物看待。但深入探究之下,我觉得在"问卜"的底层逻辑上,两套系统似乎也有许多殊途同归的部分——只是一个用西方的语言说出来,一个用东方的语言说出来。
第一个相似之处:位置即意义。
学塔罗的人都知道,解牌从来不只是看抽到了哪张牌,更要看这张牌落在哪个位置上。
同一张愚者,落在"当下"位,讲的是一段新旅程的开始、一次充满可能的冒险;可一旦它落在"阻碍"位,味道就完全变了——它在提醒你:你现在太冲动了,计划还没想清楚就想往外冲,这个"冒失"本身就是你眼下最大的坎。
而东方玄学占卜,对位置也极为看重。
就拿六爻来说。一个卦从下到上分六个爻位,每一个爻位在不同的事情里,代表的东西都不一样。譬如问疾病,官鬼(六爻里代表病灾、麻烦的那个符号)发动在初爻(最下面那一爻),可能是腿脚出了问题;发动在六爻(最上面那一爻),那就要留意头部或者外部的事了。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位置不同,身份就不同;身份不同,意义也就不同。这句话原本讲的是人事,但放在占卜这件事上,竟然也一样讲得通。
第二个相似之处:符号之间的相互作用。
塔罗牌和牌之间的关系,才是真正充满故事的地方。
譬如两张圣杯放在一起,讲的是情感上的交融、一段水到渠成的关系。可如果圣杯旁边忽然出现了一把宝剑,情境立刻就变了——圣杯属水,主情感;宝剑属风,主思辨与言辞。水风相激,往往意味着这段情感里开始掺进了争辩、猜忌、话里带刺。
而东方玄学占卜,可以拿来组合的符号因子,更是多得惊人——阴阳、五行、八卦、天干、地支、六亲、神煞,每一层都是一套独立的系统,每一套系统又可以和其他系统交叉叠加,生克制化,产生更多层次多角度的解读。
所以东方占卜里有"一卦多断"。同一个卦,往不同的方向问,结合不同的时空背景,可以解出许多层意思来。解卦的人往往要从几层关系里一点点剥出那个最接近真相的回答。
最后一个相似之处,也是我体会最深的一个:感应。
占卜这件事的底层原理,其实绕不开一个问题——为什么抽出来的牌、摇出来的卦,能对应上你问卜的事?这个问题西方人琢磨了两千多年,东方人早在《易经》里就把答案写得清清楚楚: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
人心安静下来,起一念问卜,这一念就成了通向天地的一根细线,天地的回音顺着这根线返回来,落在卦象上、落在爻辞里、也落在那副塔罗牌上。
正因为"感而遂通"这件事靠的是那一念的诚与静,圣人才给占卜立下了几条看上去朴素、其实极严的规矩——"不疑不占":心里没有真疑惑,不起卦;"不动不占":心里没有真触动,不起卦;还有那三个字,"诚则灵"。心不诚则杂,再精的术也算不准;心若诚则专,一片飞叶、一只归鸟、一张卡牌,都能成卦。
再往深处看,是东方文明最根本的那个世界观——天人感应,天人合一。人从来不是一座孤岛,你的念头、你的命数、你的吉凶,和天地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一直连着。王阳明有句话说得更透: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占卜也是一样的——你起心动念,天地才"明白起来"。
有意思的是,西方人绕了很大一个圈,到二十世纪才开始一点点摸到这扇门。物理学里的双缝实验发现,电子在被观测和不被观测时表现完全不同——观测者这个动作本身,居然参与了现实的生成。心理学大师荣格晚年则提出了"共时性"()这个概念,用来解释那些"看似偶然、其实相应"的现象;他在给卫礼贤《易经》德译本写的序言里说得很清楚——这个概念的灵感,直接来自他对《易经》的研究。

西方人用两千年的物理实验和心理学探索,终于绕回到了《易经》。
东西方在这件事上的会合,不是巧合。因为它们看见的,本来就是同一个东西。
说完相似,再说说真正的分水岭。
先说第一点:中心不同。
塔罗这套东西,最根本的一条,是把"你"放在宇宙的正中间。
整副七十八张牌,从头到尾都在回答——"你"现在怎么样、"你"心里想什么、"你"下一步该往哪儿走。抽牌、铺阵、解牌,整个过程就像一面镜子,照的从头到尾都是那个问卜的"你"。
所以抽完塔罗的人,往往会有一种被看见、被理解的感觉——因为从头到尾,整个系统都在围着"你"转。
东方玄学占卜却不是这样。
它从一开始就不把"你"放在正中间,而是放进天、地、人"三才"的大网格里,把整个宇宙时空都装进来。"你"只是这张网格里的一个小点,是天地运转之中的一个微小变量。
起一个六爻卦,有爻位、有飞伏、有世应;排一盘奇门,有九宫、有八门、有九星;起一课大六壬,有天盘、地盘、将神。这些符号铺开来,构成的是一张完整的时空之网,而你这个问卜的人,不过是这张网里的一个交叉点。自己执着的那些事,困扰了你很久的东西,在天地这张大网里只是几个极小的坐标。
第二点:细致度的侧重。
塔罗的强项,在于情绪的共鸣。
七十八张牌,每一张都是一幅带着原型意味的画,画里的人物、姿态、颜色都在说话。一副牌铺开,哪怕你完全不懂牌义,光看画面,心里也会隐隐泛起一种被触动的感觉——"这张牌,好像就是在说我。"
塔罗擅长的,是把一个人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用一种具象的画面翻译出来。它的解读是偏向感受层面的,是泛化的,是抽象的,但也正因为这样,几乎每个人都能从牌里找到自己。这是塔罗最打动人的地方,也是它天然自带的温度。
但你要让塔罗去回答一些很具体的问题——譬如"这件事大约在什么时候会有结果""这个人住在我的哪个方向""这笔钱能收回多少"——塔罗就会显得有些模糊。它给的往往是一种氛围、一种倾向、一种情绪上的提示,而不是一个精确的落点。
东方玄学占卜恰好走在另一条路上。
得益于阴阳、五行、八卦、天干、地支、六亲、神煞这一层层叠加的符号系统,东方占卜有机会在一个卦里解出许多精细到让人意外的东西来——应期在哪一天哪一个时辰、方位在东南还是西北、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事情的来龙去脉经过了几道转折,甚至一些看似无关的细节,都可能从卦里一点点被推出来。
这就是东方占卜里那个让内行人反复琢磨的词——神断。
当然,能做到"神断"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解卦解到最后,往往还是要在几层符号的牵扯里反复权衡、左右为难。但这种"为难"本身,恰恰说明了东方占卜的那张网有多深多广——它提供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解卦的人不是信息不够,而是信息太多,要层层筛选、比较和斟酌。
最后说说第三点:用途不同。
这一件,我觉得是塔罗和东方占卜最彻底的分水岭。
塔罗的用处,说到底是让你看见——看见你此刻的心境,看见你潜意识里被忽略的东西,看见你被卡在哪个念头上绕不出来。塔罗师最常对来求助的人说的一句话:"这张牌是在提醒你XXX。"之后怎么做,塔罗很少正面回答。它更倾向于相信——你一旦看见了,你自己会知道该怎么走。
从这个意义上说,塔罗是一面镜子。镜子的使命是照清楚,不是替你迈步子。
东方玄学占卜的底色,却远不止于此。
它不只是要让你"看见",它还要告诉你——那我该怎么做。哪一天出门更顺,往哪个方向去更利,哪几天要收着点动,哪件事该推、哪件事该等、哪个人能用、哪个人要避。这几乎是一套完整的行动建议。
最典型的就是奇门遁甲。很多人以为奇门是用来算事情的,其实奇门从一开始的设计目的就不是用来"算"的,而是用来"用"的——"运筹趋避"才是这门学问的本来面目。古时候帝王将相排一盘奇门,看的不是"这仗能不能打赢",而是"要打赢这一仗,得挑哪个时辰、走哪个方位、用什么方式"。占卜在这里只是副用,运筹才是主功能。
六爻、大六壬里也有这种味道。断一个卦,断出来的不只是"事成事败",还包括用神受克在哪一层、忌神发动在哪一位,据此可以调整时机、回避方位、化解冲突。这背后其实藏着一整套和天地博弈的思路——既然吉凶是由天时、地利、人和共同写出来的,那人在其中是有一定的主动空间的。
塔罗的底层假设是——人有自由意志,看见了就知道该怎么办,剩下的交给你自己。它是人本主义的。
东方占卜的底层假设却是——人虽然渺小,但人可以趋吉避凶。它是入世的,是务实的,是一套给人"在天地格局里尽力争取一点什么"的工具。
聊完塔罗和东方玄学占卜,真正让我动容的,其实是,你会发现它们都涉及一个终极追问——
人,究竟是不是一座孤岛?
塔罗给出的回答是:不是。你的内心深处,和宇宙的某种原型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通道。洗牌、抽牌,就是让这条通道显形。你以为自己是独自一人在做决定,其实你内心最深处,一直在和比你更大的本元在对话。
东方占卜给出的回答也是:不是。你本来就嵌在天地这张大网里,起卦、排盘,只是让你看见自己所在的那个节点。你以为自己是独自一人在承受命运,其实你身上每一次起伏,都和天时、地利、人和在悄悄共振。
人从来不是一颗孤立的粒子。你身上的吉凶祸福,始终和某种更大的秩序以及万事万物彼此相连。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科学家把这个叫做“蝴蝶效应”。佛家称之为“因果报应”。
想明白这一点,你就会明白,西方塔罗和东方玄学占卜争论谁更准、谁更高明,其实都是次要的。真正重要的是:你相信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你也有一定的空间去调整这一切。
这份相信,比任何占卜都珍贵。
熙明山人
写于岁次丙午谷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