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小故事讲解为何有杀先论杀
十神茶楼演义
话说这一日,十神齐聚茶楼,商量来年的营生。
正官端坐主位,手捧茶盏,慢条斯理道:“依我之见,明年宜守不宜攻,凡事按规矩来,方保无虞。”他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说话自带三分威仪,在座诸位多少都给他几分薄面。
正印和偏印两位长辈坐在一旁,频频点头。正印捋着胡须说:“正官贤侄说得在理,稳当些好。”偏印虽不言语,但那神情分明是赞成的——他向来觉得,不出错比出彩重要。
伤官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他心想:“规矩?规矩是给没本事的人定的。”但他没说出口,毕竟正官在场,面子上还是要过去的。他的诗稿摊在桌上,墨迹未干,那是一首七律,句句机锋,暗讽时弊。
食神倒是随和,面前摆着一局残棋,左手捏着白子,右手端着茶杯,时不时呷一口。他方才抚了一曲《高山流水》,余音还在梁上绕。琴棋书画是他的四件宝,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茶楼的老板见了他,茶钱都要少收一半。
正财和偏财两兄弟坐在另一侧,正低声算账。正财是个实诚人,本本分分做牛马,一文钱一文钱地攒,手指头都磨粗了。偏财脑瓜活络,前些日子倒腾了一笔茶叶,赚了不少,正鼓动正财跟他一起干。正财犹豫着,觉得那路子太野,不踏实。
比肩和劫财两兄弟坐在最边上,手里没活,兜里没钱,就剩一把子力气。比肩闷头喝茶,劫财东张西望,盘算着谁能请他一顿午饭。
一派祥和。
——然后门就被踹开了。
来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脸横肉,肩上扛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刀背上的铁环哗啦啦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七杀。
他往门口一站,半个门框都被他填满了。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像一把钝刀子,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听说你们要搞发展?”七杀把大刀往地上一顿,青砖裂了两块,“算我一个。”
茶楼里安静了。
正官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茶水晃了晃,没敢洒出来。他咽了口唾沫,想说“凡事要讲规矩”,但看了一眼那把刀,把话又咽回去了。
正印和偏印对视一眼,两位老人同时往椅背上一靠,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活到这把年纪,他们最懂得一个道理:不该出头的时候,绝不出头。
伤官捏着笔的手微微发颤,他方才写的那首讽喻诗,此刻看来像个笑话。他心想:“我那些机锋,在这把刀面前,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但他骨子里有股傲气,面上不肯露怯,只是把诗稿悄悄翻了过去。
食神倒是镇定,把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没看七杀,但手指微微发抖,那一子落偏了半格。
正财的反应最出人意料。
他站起身来,走到七杀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然后说:“壮士好气魄!我这些年攒了些银子,虽然不多,但愿意拿出来,给壮士做盘缠。”他说这话时眼神发亮,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追随的人。
偏财紧随其后,搓着手笑:“壮士要做大生意?我路子熟,人脉广,给壮士牵线搭桥,包管比他自己闷头攒钱强十倍。”
两个财星,当场倒戈。
比肩和劫财两兄弟坐在原地没动,但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腿软。劫财小声对比肩说:“要不……咱们也过去?”比肩咬牙道:“再看看。”他嘴上硬,手心全是汗。
七杀哈哈一笑,把大刀往肩上一扛,看了正财一眼,又看了偏财一眼,目光像在看两只送上门的肥羊。
然后他看向正官:“听说你是这儿的主事?”
正官终于放下了茶盏。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位壮士,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咱们坐下来,泡壶茶,慢慢谈。凡事——”
他顿了顿,把“要讲规矩”四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
七杀没理他,目光越过正官,落在了两位印星身上。
正印被他一看,忽然觉得这孩子眉眼间有股倔强,像极了自己走失多年的侄子。他心头一软,叹了口气:“这孩子……也不容易。”
偏印没说话,但他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一个座位。
七杀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比肩和劫财身上。
比肩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但还是站了起来,梗着脖子说:“你要来便来,要打便打,我虽没什么本事,但骨头还是硬的!”
劫财在旁边拼命拽他的袖子,小声说:“你疯了?那是七杀!”
比肩一把甩开他,瞪着七杀。然后七杀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推,比肩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身弱难抗七杀。不是不勇敢,是实在扛不住。
这时候,食神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七杀,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缕阳光照进来。他坐回琴案前,十指搭上琴弦。
一曲《霸王别姬》。
琴声起时如流水,潺潺而过;渐而转为缠绵,如泣如诉;至高亢处,金戈铁马忽然化作绕指柔。
七杀的手松了。大刀从肩上滑下来,刀尖点地,铁环不再作响。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被春水泡软了根基。他想起了很远很远的事情,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已忘了。那时候他也曾是个少年,也曾在某个黄昏听过一支曲子,也曾——

食神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停在半空。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七杀。
七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大刀靠在门边,走到食神对面坐下,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曲子不错。”他说,声音低了许多。
这是食神制杀。不费一兵一卒,一曲终了,七杀归心。
如果食神不出手呢?
那就该伤官上场了。
伤官不会弹琴,但他会写诗。他不会正面迎敌,但他会用一千种方式让你难受。你出刀,他退三步;你收刀,他进两步。他写一首诗讽刺你的刀法,又写一首诗夸你的气概,再写一首诗让你怀疑人生。
等你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他会站在你面前,笑吟吟地问:“服不服?”
七杀当然不服,但也无可奈何。这家伙像泥鳅一样滑,你永远抓不住他,他却能一直恶心你。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行,你厉害,我听你的。
这是伤官驾杀。
如果食神和伤官都不出手呢?
那就只能请两位印星了。
正印走过去,拍了拍七杀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七杀忽然就红了眼眶。
偏印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面馒头,递过去:“饿了吧?吃。”
七杀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咸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也许是馒头的味道,像极了小时候母亲偷偷塞给他的那种。
他蹲在墙角,把馒头吃完了,然后站起来,擦了擦眼睛,对两位老人点了点头。
这是杀印相生。以柔克刚,以慈化杀。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如果比肩和劫财不是两个,而是二十个呢?如果这茶楼里坐满了兄弟,个个膀大腰圆,个个手里有家伙呢?
那七杀推门进来的时候,比肩就不用腿软了。他会站起来,带着二十个兄弟迎上去,拍拍七杀的肩膀:“兄弟,坐下喝酒。”
七杀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掂量了一下,把大刀往桌上一放,坐下了。
这是身旺比劫抗杀。不是以智取胜,是以力抗力。
但如果什么都没有呢?
如果财星已经叛逃,食神伤官不在场,印星老人早已故去,比肩劫财一个没有,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你——
七杀的大刀架在你脖子上,寒光映在你的脸上。
这时候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跪下,说:“大哥,我跟你混。”从此七杀吃肉你喝汤,他往前冲你在后头跟着跑。日子未必不好过,只是你不再是主角了。
这叫弃命从杀。
另一条是不跪,但也不打。你往地上一躺,闭上眼睛,装死。七杀踹你两脚,你不动;骂你两句,你听不见。他觉得无趣,扛着大刀走了。
这是七杀攻身。你没输,但也没赢,只是苟住了。来日方长,谁知道呢?
茶楼的这出戏唱到最后,七杀还是坐下了。
他坐在食神对面,听了一下午的曲子。正官小心翼翼地陪坐,正财和偏财殷勤地添茶倒水,比肩和劫财终于松了一口气,劫财甚至壮着胆子给七杀递了根烟。
伤官没走,他把那首讽喻诗撕了,另写了一首。题目叫《赠七杀》,开头两句是:“壮士腰间三尺铁,小儿心底万重山。”
七杀看了一眼,没看懂,但觉得挺顺耳,便把诗稿揣进了怀里。
正印和偏印相视一笑。
正印低声说:“这孩子,其实心眼不坏。”
偏印点点头:“就是缺个人管着。”
故事讲完了。
道理很简单:七杀来了,你别想绕过去。要么收了他,要么跟了他,要么扛住他,要么苟住。唯独不能假装看不见。
因为那把大刀是实实在在的。
你听得见铁环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