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刚搬进新家，半夜睡得正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一看，一条碗口粗的大黑蛇正用尾巴敲门，蛇没了踪影，地上却用黄泥写了几个大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腿软得瘫坐在地，后背汗水把睡衣全湿透了。

楼道黑乎乎的，声控灯灭了，夜风带着土腥味吹进来，冷飕飕贴在身上，他手撑地想爬起，指尖正好摸到那些字，泥土新鲜，笔画重得陷进地砖缝里，他脖子僵硬，转头扫视楼道每个角落，转角消防栓窗台下面，全是空荡荡的黑暗。

这房子是三个月前低价买的二手房，原主人急着走，总价二十八万，比周边便宜十二万，他没细看房本也没问旧事，就赶紧过户搬进来。

夜里这怪事他不敢告诉别人，手脚并用爬回屋，反锁门扣上门链，后背死死顶着门，心跳得像擂鼓，手机抖着手对门外地拍照，好几次对焦才拍清那行字。

一夜没合眼，客厅灯亮着，他蜷沙发上握把剪刀，眼睛死盯门缝，等天亮楼道亮堂了，神经才松点。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找老街坊聊天，那些人坐石凳择菜，一见他靠近话就停了，互相瞅一眼眼神躲开，手指抠衣角，随便应付两句就散了，没人多提这房子。

他不死心，挨家问邻居，总算拼出点旧事，二十年前这屋住个独居老头，没儿没女，脾气怪，养条大黑蛇守门，后来宅基地纠纷，被村里人逼走，半年后病死郊外破屋。

听着听着老杨手指发凉，那些他藏起来的旧事一点点冒出来，当年拆迁他眼馋老头四分地，联合别人编理由占了三分，没给一分补偿，还到处传坏话断老头后路，那蛇就是老头养十几年守门的黑蛇。

起先他觉得是巧合老头执念，第二天深夜准点又敲门，鳞片拍铁门的闷响，他不敢开，从猫眼看，黑蛇盘门槛中间，通体黑，信子吞吐，没攻击劲儿却压得慌。

恐惧憋到顶，他慢慢开门，没叫没跑，就站那儿跟蛇对眼，空气静得楼里没一点声，几秒后蛇挪身让路，地上新黄泥字现出来，十年前你强占三分宅地，克扣六万八拆迁补偿，逼死独居老人，我守在此屋三年，只为等你进门。

话摆那儿，楼道沉默，晚风停，声控灯闪，蛇鳞在光里冷冷发亮，没凶相，就静静对峙，老杨腿一软跪地砖上，膝盖磕裂瓷砖边，他低头肩绷紧，十年忘掉的愧疚全涌上来，当年老头求饶的样子脑里反复闪，他铁心占便宜，冷眼看紧逼，从没软过。

蛇抬抬头，贴墙退，拐角消失，没伤人没报复，就剩地上一堆字和躲不掉的真相。

天亮黄泥字风干散了，蛇再没现身，老杨删照片，取消装修，每天夜里站门口望空楼道，防盗门那儿透月光，他住着却睡不安稳，总觉得旧账缠身。

起初买房图便宜，周边同户型贵多了，他没多想就下手，现在回想原主人急走的样子，肯定知道点猫腻，小区老人都避着这屋，像藏着说不清的疙瘩。

他试着找物业查房本旧档，里面宅基地纠纷记录模糊，老人名字淡出视线，可那些零碎街坊话连起来，全指向当年那场地皮拉锯，老头孤僻爱蛇，村里人烦他挡路，老杨带头起哄，带头占便宜，事后老头流落街头，蛇跟着失踪，大家当笑话传，现在蛇回来敲门，像老头没咽那口气。

第二次见蛇后，他试着出门转悠，楼道总觉得有股腥味，楼梯角灰尘里偶尔有蛇蜕，他捡起闻闻，心慌更重，干脆买了把锁加固门，还在屋里点香烧纸，喃喃求老头原谅，可夜里敲声记忆挥不去。

邻居渐渐松口，有人低声说老头死前念叨过蛇会回来找人，报应不爽，大家当年看热闹，现在轮到老杨扛，他表面没事人，实际天天失眠，眼睛熬红，工作出错，脑子全是被蛇盯的感觉。

蛇留的第二行字他反复读，数字准得像账本，六万八补偿是他私吞的，宅地三分值老钱，他占了卖拆迁款，现在房价翻倍，那地早变高楼，他住这便宜房等于踩老头尸骨上。

蛇走后他扫地时发现泥字痕迹深，雨水冲不掉，像烙印，他用刷子使劲搓，搓出血丝才淡点。

日子一天天过，他开始梦见老头拄拐哭求，醒来汗湿枕头，楼道风吹门响就惊醒，以为蛇又来。

干脆不卖房了，住着赎罪，每天自言自语认错，盼那股沉重散开，可旧恨像泥巴粘脚，甩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