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跟我老公四年一直没有怀孕,有次梦到去世的婆婆,抱着个孩子给我
结婚第四年的秋天,我第三次从医院出来,手里攥着那张化验单,上面写着“未见明显异常”。
四年了,我和周远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输卵管通畅,排卵正常,精液质量达标,医生说我们是“不明原因不孕”。这个词比任何一种明确的病因都让人绝望——至少人家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可以治。我们连治什么都不知道。
回家的公交车上,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坐在我前排,小孩咿咿呀呀地伸手抓我的头发。我笑了笑,逗了逗他的小手,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发酸。年轻妈妈不好意思地把孩子手拿开,说了句“对不起啊”,我说没事。她不知道,她那声“对不起”和那个胖乎乎的孩子,让我在公交车上哭了半路。
周远知道我去了医院,晚上做了一桌子菜。他的厨艺这几年突飞猛进,因为每次我从医院回来心情都不好,他就变着花样做饭哄我。
“别急。”他把汤端上桌,“咱们还年轻。”
我不年轻了,三十三。他在我面前从来不提年龄,但我知道他妈生前最惦记的就是抱孙子。婆婆走的那年我还没过门,周远跟我说过,他妈临走前拉着他的手说:“妈这辈子唯一遗憾的,就是没看到你成家,没抱上孙子。”
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从结婚那天起,就一直在那。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周远在书房加班,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下午那个小孩抓着我的头发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人把灯光一点一点拧暗。
然后我看见了婆婆。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穿一件藏青色的棉布罩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周远给我看的照片里一模一样,瘦削的脸,温和的眼睛,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裹在大红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睡得正熟。我看见婆婆低下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婴儿,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
我怔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
婆婆抬起头,看向我。她的眼睛很亮,有光在里面流转,不是那种将死之人的浑浊,是很干净的、像深秋天空一样澄澈的光。她朝我走过来,步子很轻,轻到我能听见襁褓摩擦衣服的沙沙声。
走到跟前,她停住了,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我,笑了笑。
那个笑我形容不出来。不是大喜大悲,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尘埃落定般的微笑。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东西。
然后,她把孩子递给了我。
我木然地伸出手,接住那个襁褓。入手温热,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孩子在我怀里动了动,小嘴咧了咧,像是在笑。
我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再抬头,婆婆已经转过身,往那片白光里走去。我想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藏青色的罩衫融入那片白茫茫的光里,像水滴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我猛地惊醒。
枕头是湿的,脸上全是泪。卧室里只亮着小夜灯,周远不在身边,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我躺了很久,那个梦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婆婆的样子,孩子的脸,那个大红色的襁褓,还有那种温热、沉甸甸的触感。
我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那个梦太真了,真到我能感觉到怀里还残留着孩子的重量。
第二天早上,我跟周远说了这个梦。他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地看着镜子里的我,沉默了几秒,吐掉泡沫,说:“我妈从来没穿过藏青色的衣服。”
我一愣:“什么?”
“照片上那件,你以为是藏青色,其实是黑色的。老照片褪色了,你看岔了。”
我没说话。那个颜色我记得很清楚,是深沉的、带着暖意的藏蓝,不是冰冷的黑色。
周远端着他的茶杯走过来,捏了捏我的手:“就是个梦,别想多了。你要是太紧张,反而不容易怀孕。”
道理我都懂。可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一个失眠女人的胡思乱想。我偷偷把梦里的细节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大红襁褓,白净的皮肤,嘴角的痣,婆婆笑的样子,还有那种温热、沉甸甸的触感。
那个触感,我这辈子没感受过。我没抱过新生儿,连亲戚家的孩子都不太敢碰,可梦里的我知道该怎么抱——一手托着头,一手托着腰,像本能一样。
我查过资料,说梦见死去的亲人送孩子,在老家话里叫“投梦”,是吉兆。也有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我太想要孩子了,大脑帮我编了一个故事。我哪个解释都信,也哪个都不信。
日子照常过。吃药,测排卵,算日子,做检查,每个月准时到来的失望像闹钟一样,准得让人绝望。
梦过后的第三个月,我月经晚了五天。
我不敢测。过去四年里,我测过的验孕棒加起来能铺满一张双人床,每一次都是触目惊心的一条杠。我已经学会了延迟失望——不测,就不会看到那条杠,就能多骗自己几天。

第六天,周远把验孕棒放在洗手台上,没说话。
我看着那根白色的小棒子,忽然想起梦里的婆婆。她递给我孩子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笑了笑。那种笃定的、安心的笑。
我拿起验孕棒,走进卫生间。
两道杠。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看着手里那根两道杠的验孕棒,手开始抖。抖得很厉害,两行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滴在白瓷砖的台面上。
周远在外面敲门:“老婆?老婆你没事吧?”
我打开门,把那根棒子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他看看棒子,看看我,又看看棒子,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米八几的男人,蹲在卫生间门口哭得像个小孩。
怀孕的过程不算顺利。前三个月我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体重掉了八斤。孕中期查出来妊娠糖尿病,每天扎四次手指测血糖,扎到十个指头全是针眼。周远心疼得不行,说不然别要了。我说不行,这个孩子是妈送来的,我不能不要。
预产期前一个月,我做了第二个梦。
梦里没有婆婆,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和一声婴儿的啼哭。那哭声嘹亮极了,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布——我来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羊水已经破了。
顺产,七斤二两,男孩。
护士把他擦干净,用襁褓裹起来递给我。大红色的襁褓,医院统一的,没什么特别。可当那个温热、沉甸甸的小身体被我抱进怀里的瞬间,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
那种温热,那种沉甸甸的触感,和梦里一模一模一样。
他不是睡着了,他睁着眼睛,灰蓝色的、还没定色的眼珠茫然地望着我的方向,小嘴咧了咧,没有哭。
我低下头,额头抵着他软软的小脸,眼泪止不住地流,流过鼻梁,滴到他的襁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小小的心脏贴着我的胸口,跳得又快又有力,像一个微小而倔强的鼓点,一下一下,咚咚咚咚。
周远从产房外冲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哭成了泪人。他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吓得脸都白了。我把孩子往他面前送了送,说:“你妈来过。”
他愣住了。
“什么?”
“你妈来过。”我说,“四年前,在梦里,把这个孩子亲手递给我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孩子细碎的哼唧声,像小猫叫。周远站在床边,看着我怀里那个裹在大红襁褓里的小东西,忽然转过脸去,肩膀剧烈地抖了几下。
他没有哭出声,但我看见他的后颈上,一颗一颗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孩子的名字是我起的,叫周念。
念念不忘的念。
婆婆的忌日正好是孩子满百天的日子。那天我和周远带着周念回了老家,去坟前烧纸。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麦田绿得发黑,婆婆的坟在村子东边的坡地上,坟头有一棵不知道谁种的柏树,长得很精神。
我把周念抱在怀里,蹲下来,跟那个土堆说话。
“妈,您孙子来了。”
周念裹着一件大红色的棉斗篷,是周远的姑姑亲手做的。他什么都不知道,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天,看着树,看着飘远的纸灰。
风把纸灰卷起来,打着旋儿飞到了半空中,越来越高,越飘越远,最后融进灰白的天色里,看不见了。
我抬起头,看着那片天。
恍惚间,我又看见那个穿藏青色罩衫的女人,站在白茫茫的光里,朝我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