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蓍草, 让人们有机会去窥看天地的模样；四十九个数字, 把乾坤的事情全部都推演完。

我们要从被称为大衍之数的这个说法出发, 开始进行叙述。

《周易》占卜里, 那种被认为最古老、同时也最正统的做法, 具体是指哪一种呢?

这玩意既不是拿来当硬币用的铜钱, 也不是那种用来抽取的签子, 而实打实地是一束蓍草。

咱们来看一看《易传·系辞上传》这本书里面记载的, 有这样一段话存在了在那里。

大衍这个数的总数是五十, 在实际运用当中只有四十九被使用。

把四十九分成两个部分来象征天地阴阳两仪, 从中取出一个来象征天地人三才, 通过按四的倍数去计数运算来象征春夏秋冬四个季节, 最后再把那些零头数夹在手指之间来象征闰月这种设置, 按照五年里会有两次闰月的规律, 所以需要经过再次把零头夹起然后再挂起的动作过程。

这不到五十个字里头, 其实藏着一套相当精密的那个数理程序, 古代的圣人是用那五十根蓍草来当做工具的, 他们通过这个所谓的四营十八变的过程, 去推演天地和人事之间的关系, 这套方法就这样一直流传了两千多年这么久了, 以至于后来的那些易占术数之类的东西, 几乎全都是从这里边出发的。

今天我们呢, 就按照顺序, 把这套来自很久以前的、利用老蓍草来进行占卜的方法里面的每一个步骤, 清清楚楚地给大家拆解明白。

准备工作是这样进行的, 需要把蓍草拿来, 需要把净案准备好, 然后呢, 还需要一颗静下来的心。

关于器具这一方面, 你需要准备五十根干燥的蓍草茎。这些蓍草茎的长度要一致, 粗细也要均匀。在古人看来, 蓍草是经过百年之后才具有灵性的。《论衡》里面提到“蓍之为言耆也”, 这是取意于老年的意思, 因为历经了岁月的沉淀, 所以自然而然就能够通灵。

大家如果在找蓍草的时候没找到, 那就完全不需要强行去找。可以用竹签、牙签、火柴棒或者其他形状匀称的小棍子来代替。这些替代品的长度保持在15公分到20公分左右就合适。还要准备一张打扫干净的桌子, 把五十根蓍草整整齐地排放在桌子上面。

仪式这个环节和一个人的内心状态一样, 都是非常重要的方面。

古人在进行占筮之前, 必须要焚烧香火, 要清洗双手, 要端正地坐下来, 要让内心保持平静。他们会在心里默默地思考自己想要问的那件事情。

《系辞》这本书里面有话说……是以将有为也, 将有行也, 问焉而以言, 其受命也如响……占卜这一回事, 贵在诚心诚意以及正意定心。如果心里的诚意不够……那么那数量的预测就不会灵验。如果心意不能够安定下来……那么所得到的卦象也就不够明确。

第一步嘛, 就是先把那个“大衍之数”给取来。

从五十根蓍草的这一些当中拿出来一根, 然后把它放到旁边这个地方去, 不让它参加之后的那一部分操作。

存在着一根东西名字叫做“太一”, 这个“太一”, 它也就是另外一种叫做“太极”的叫法。它就是用来象征天地还没有被分开之前的那个样子叫做混元的身体。这个东西是参与到一切事情里面的, 然而它是不去参加运算的。

真正的那个去进行后续操作步骤中的核心人物, 其实指的是那四十九根蓍草。

这一步, 其实决定了整套的这个占卜的那个哲学的底色是什么, 就是说, 不管怎么变化都不能离开那个根本的原则, 所有的所有的这个现象最终都会归结到那同一个本源上去。

所谓的核心操作, 就是经过四次推演营数以后形成一个变化。

当大衍筮法通过一系列操作最终得出一个爻的时候, 这个过程是需要经历三变才完成的, 而在每一变里面, 都需要去执行那些步骤完全相同的四个动作, 也就是把东西分开、挂起来数完再合拢等等这样的环节, 古时候的人把这些步骤简称为“四营”。

下面咱们就以第1个变体作为例子, 一个劲儿、慢慢地把它给说清楚、说明白。

第一营: 分。（所谓分, 就是把整体切开成两半, 以此来对应天地这两个基本概念）

把四十九根蓍草随手分开, 分成左右两组。

请注意, 随手进行分辨, 千万不可以刻意去控制数目多少。这一步其实是在模拟所谓的“太极生两仪”, 也就是说天地刚刚分开的时候, 阴和阳就这样确立了局面, 在种种偶然的事情当中, 自然也就包含了必然的结果。

在分好之后呢, 就用你的左手去握住左边这一组的物体并且, 用你的右手去握住右边那一组的物体。

这里指的是第二营, 其意思是悬挂卦象来表现天、地、人这三才。

从自己的左手里面取出一根叫作蓍草的这根植物, 然后用手指把它夹住, 具体位置是在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这两个手指的中间, 这个事情有一个特定的名称叫做挂一。

这一根东西是用来象征, 在“三才”这个概念里面的人的部分的, 然后呢, 它和左边那一组, 以及右边那一组给合在一起, 左边那一组、右边那一组分别是用来象征天和地的, 这样就凑成了, 天、地、人这“三才”。

这里存在着一项非常严格的规矩, 那就是挂在一处的东西, 它一定要从左边去拿, 绝对不可以从右边的那一组里取。古时候的人对于这个规则, 表现得极为谨慎小心, 他们完全不敢越过这个界限。

这个时候, 在左手这边剩下的蓍草的数量, 比起最开始的时候来, 要少掉一根。

这里提到的内容是关于第三营的一个具体情况, 其中引用了“揲（揲之以四以象四时）”这句话。

把左边和右边这两大块, 分别拿来做加法运算, 每次往上加, 都是按四个数为一小堆这样去算的。这里有个叫“揲”的字, 它的读音是shé声调第二声, 它的意思其实就是“数”或者“计算”。

先对右边那一组来进行计数, 采用的方法是以四根为一组, 然后进行逐一的清点, 最终要记录下剩下的那些根的数目, 这里需要特别注意的一点是, 万一刚好能够数完, 也就是说没有剩余的情况发生, 那么此时的余数必须记作4, 而绝不能记作0, 基于这样一个规则, 得出的余数就只有可能是1, 或者2, 或者3, 又或者4这几种情况。

再次数左边的这一组, 依然是按照四个一组的单位进行计数。把剩下没有凑够组的根数记录下来。

以四进行计数, 这就是一种象征, 它象征着春、夏、秋、冬四季的更替过程, 是周而复始的那种状态。

第四营, 就是把归这个环节放进去, 通过归奇于扐这种方式来象征闰月。

把右手那边数完了剩下的蓍草, 夹到右手的中间手指和无名指之间去, 然后把左手那边数完了剩下的蓍草, 夹到左手的中间手指和食指之间去, 这里面的这一套手续, 它有个专门的名堂叫作归奇于扐, 括号里要提醒一下, 那个扐字你得读成lè, 它的实际意思就是夹在手指缝间头。

“奇”指的是余数, 这个余数是用来象征闰月的。按照古时候制定历法的办法, 是每三年设置一个闰月, 到了第五年再进行闰月调整, 所以在操作的时候会出现“再扐而后挂”的说法, 这种说法和天文历法是相互呼应的。

第一变这个变化, 到此结束。

把那个叫作“挂一”的单根筮竹, 和两只手里算出来的那些称作“归奇”的零头加到一块儿去, 放到一边暂放着, 这一部分在接下来的一次变数里就不再使用了。

在第一个变化的情况里面, 最终被拿走的蓍草的总数肯定是5根或者9根。

因此, 1加4等于5或者1加8等于9。

第二变、第三变：同样的操作，不同的基数

这是第二个变化, 以第一个变化所剩下的那些蓍草作为基数, 这些蓍草的数量是四十四根或者是四十根, 然后去重复完整地进行那个所谓的四个营的操作过程。

经过了第二个变爻的环节以后, 从蓍草里面被抽走的那部分, 其数量正好是4根这样的数字, 或者说是8根这样的数字。

所谓第三次的变化, 是再一次执行那个四营的程序操作。

经过了第三变之后的那个阶段, 最后所剩下未使用的蓍草的数量, 它一定会是下面这四种数值中的一个, 也就是说, 这个数字不是37就是32, 再不就是28或者24这四个数中的某一个。

从余数到爻象：定阴阳、判变否

把那经过了三次改变以后的、剩下的那些用蓍草算出来的数目, 给它除以四, 这样一来, 就能够得到一个爻所对应的那些数值的。

其中：

到了这个地步, 一个爻算是出来了, 而要想弄出一个完整的卦, 那就需要用到六个爻。

重复六次：由下而上，画卦成象

上述的三变得一爻这个经过, 是需要去重复六次的, 在总计经过了十八个变化之后, 才得以得到六个爻的结果。

这个画爻的顺序是至关重要的, 需要遵循从下往上这样的方向来完成。

一开始得出的那个爻是初爻, 也就是位于最下方的位置, 接着往上升的话, 顺序就是二爻、三爻、四爻、五爻, 等到最后得出的是一个上爻, 它处于最上方的位置。

六爻都凑齐了, 这样就能得到本卦。

如果在卦里面发现了变爻, 这里的变0就是指老阳以及老阴, 这时候就把变爻里面的阴阳属性给互相换一下, 然后就能另外获得一个之卦, 这个之卦也通常被称为变卦。

在古代, 解读卦象的时候有一个大家普遍遵守的规矩, 这个规矩是说本卦指的是当前所处的情况, 之卦指的是未来可能发生的趋势或者最终的结果, 只有把这两者放在一起对比和参照, 才能够让吉凶以及悔恨或者吝咎这些判断变得有线索可寻。

速览全流程：一爻三变，一目了然

我们可以用一个一爻的情况来做展示, 完整的变卦流程是这样的:

最后那个算出来的余数要去除以4, 然后就能得到那一爻对应的数字, 这个数字只能是6、7、8、9其中的一个, 接着就能够确定这一爻到底是阴还是阳, 以及会不会发生变化。

就是把这个过程重复上六次, 也就是十八次的变动, 这样就得到了六个爻, 然后按照从下面往上面的顺序把它画出来作为本卦。

操作的时候要点是什么呢, 就是那五条规范, 这五条规范是核心。

采取随机分配组别的方式, 这一点是不能靠人为力量去控制的。

那个叫做“分”的环节, 它必须得是那种随手就把东西分开的方式, 你要是故意去控制具体的数目, 那简直就是在自欺欺人, 占筮这个东西, 它的启发人的好处, 恰恰就是因为有那份咱们根本不可控的所谓的“偶然”。

在每一次变化的不同环节中间, 绝对是不可以直接混为一谈的。

在每一轮变化结束以后, 那些被单独拿走的蓍草, 也就是归奇与挂一的部分, 会被统一放到旁边去, 它们不再参与到接下来的那一轮变化里面。一旦基数这个概念被确定下来, 中间那个过程就不会再回过头去进行任何更改了。

把四舍五入之后的余数给计算出来, 并且这个结果里面不包含数字零。

当我们在进行计数的时候, 采取的是每四根一组的方式, 如果遇到最末尾的那个组恰好就是四根的情况, 那么余数就应该记作4, 而不是通常大家认为的0, 所以在余数这个问题上, 它永远只可能是1、2、3、4这几种情况。

当进行挂一的步骤, 必须从左侧去采取。

这是从古法传下来的铁律, 绝对不可以从右组那边去取。

在画爻的时候, 要自下而上地进行。

初爻在底下, 上爻在上头, 这个对应了古时候的人觉得大地在下面、苍天在上面那么一种关于整个宇宙的看法。

一个有趣的概率观察

从数理的这个角度来看, 那有四十九根* 蓍草 *, 它们在经过三变这么一番操作之后头, 每一条那个爻所出现的可能性, 它其实并不是说就全都均等的。

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 那些不发生改变的爻, 也就是我们说的少阳和少阴, 它们出现的概率要比会发生变化的爻, 也就是我们说的老阳和老阴, 高得多了, 不过从整体上来看, 阴和阳这两种力量的出现概率几乎是相等的。

这就跟古时候人们说的那个阴阳要保持平衡的想法, 简直是严丝合缝地对上了。这事情同时也证明了, 为啥变爻这个玩意儿会格外受重视? 就是因为它的数量太少了,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东西越少就越值钱, 而卦象里的变化, 往往就体现在这少数几个变爻上面, 这才是关键的所在。

这是写在最后的部分, 占卜这件事情, 它的核心的意义, 并不是在于“预测”这个动作本身。

这个用大衍筮法来进行算卦的方式, 它把那个数学、那个天文还有那个哲学给融合在一块儿了, 并且它里面的每一个环节, 都是有其深刻的含义在那里的。

这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来进行设计的关于数字方面的游戏环节, 相反地, 它体现了古代人们对于天和地之间的运转过程所具有的规律性认知的一种模仿方式, 同时也构成了一种对应和反映的关系体现。

大家要是想学这一套办法的话, 完全不需要急着去问这个到底准不准或者是灵不灵这件事。以前那些古人设立这种方法的初衷是着重在一个"问"字上面的, 目的是让大家怀着一种真心和恭敬的心意, 借助天地之间的这些数来作为依据, 从而让自己的内心深处能够获得一个回应。

这就如同是在《系辞》这本著作当中所写到的那句话, 那就是圣人使用这些方法来让他们的内心得到清洗, 随后就退回到隐蔽和深邃的地方去进行收藏。

关于占筮这事情, 我们要清楚的一个事实是, 它的终极目的, 从来都不是说要去预知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而是在天地之数的启示下, 能够帮我们更清醒地来审视当下。

用一根蓍草就可以代表一个世界, 用一个卦象就可以代表整个宇宙的天地变化。

这, 才是我们的大衍筮法留给了我们最珍贵的那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