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有一本有名的命书,封面书名是郑孝胥写的‘人鉴’,在国内备受算命先生所推崇的一本真人、真命、真批的命书。

此书作者是一个有名的诗人,文人林庚白,他算自己的八字,一九四一那年四十八岁,有性命危险,因此,抗战一发生,他就和太太向内陆跑。

本来他经常住北平和上海两地,但战事发生后,他说不能不‘迁地为宜’向内陆迁徒,这是战时逃难的一般办法,不足为奇,一九四一那年:他原在重庆居住,但因当时重庆时常有敌机的空袭,他就认为此地此年于自己的流年不利,原打算向昆明走;而根据昆明朋友打听的覆信说,昆明也时常有空袭,要逃不如向香港逃;因为那时太平洋战争还没有发生,香港可算是一个最接近中国的平安而又是最容易去的地方,于是他就和太太逃来香港了。

那想得到,他在九龙刚平安地住了九个月,太平洋战学便爆发,日本兵竟在九龙登陆。

日军登陆之后也算平安,为着保平安,他每天傍晚都和太太出来在住宅附近散步,平日不会碰到日本兵,而他自己是日本留学的,日语说得十分流利,心想,就碰到日本仔也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那想得到,竟然有一天出来散步之际,竟被日兵开枪扫射,死于路上!

林庚白自己能算命,也算准了那年有性命之危,而自己手边也还有钱财可供逃难之用;然而,从上海北平可以逃到重庆,又可以从重庆再逃到香港,却最后无法逃出自己命中的鬼门关,日本仔竟然跟他也到九龙!

世上像林庚自此类的事情很多,事实上,那年如果他不逃到香港来,仍然住在重庆的话,那年重庆还是平安无事的,所以这可以深信,别的可逃,惟有死是无处可逃的。

林森的奇运

少时对于‘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句话老是不相信,总以为人为万物之灵,一切都可以自主,别人可活七十,我们也可以活到七十岁,别人可以发财、做官,我们也可能发财做官,此种不相信命运和天理的思想,可以说每个年轻人都有;大约要到三十岁以后,生活经验多了,才慢慢地开始相信人生确有命运之事。故本文以第一人称为视角多段多人次来讲述：

记得一九二七年(民国十六年)夏末秋初的时候,我因事由上海到福州,因为我父亲与国民敢府主席林森先生是朋友,临行时嘱我到了福州要去看看子超叔,(林先生号子超,他少我父亲一岁,我们兄弟都称他为子超叔)那时子超先生虽然曾任福建省长,也于孙中山先生逝世后在北平担任过国民党的西山会议派主席,而此时卸是一个决心归隐的老人了。

那时候他是独自住在距离福州约须行走三小时小轮船才能到达的,一个福建出产有名酱油的琯头地方,着名的风景区山上的青芝寺里,我从福州乘坐小轮船到琯头,再改坐轿子上山,约一小时才到青芝寺,那地方风景实在好,山虽不高,寺虽不广,而奇岩怪石古树丛竹,环抱幽雅古朴的青芝寺,寺畔有国庭,有花草,林中有鸣禽,有风声;山上有溪涧,有流泉,而俯瞰山下,又有邨庄似锦,闽江如带,再综目一望呢,风帆沙岛,海天一色,更使人有世外桃源,超绝尘寰之感了!

我抵寺门后,由一童子带我到岩边花棚下见过林先生,‘昔日见童皆长大’,他虽乎认不出我了,几句寒喧之后,他带我入寺饮茶,茶毕,又带我去参观他所自建的‘林森埋骨塔’。

那时,他已是六十岁的老人,而哉才二十多岁,他似乎对自己的埋骨塔颇有兴趣,而我则对此毫无表情。他对我说,他很盼望从此不再出寺门,直到走进此塔。

很奇怪的,那天晚上我宿在寺中,有位前两天来看林先生的老朋友唐先生,与我同房;谈话中,他竟然告诉我说,林先生他日不会葬在那塔里,更不会死在这山中,他说他能算命,他君过林先生的八字,还有二十年比过去还要好的后运。

我不信,我反驳唐先生说,一般人都能够实现自己的计划,难道像林先生做过大事的人,而且实行隐居此地的人,反不能实现自己的计划吗?

唐先生对裁坚定地说:‘人生奥妙就在此,越平常的人,越能够自主,越不平常的人,越不能自主。’

他继续解释说:‘理由很简单,平常人的一切都是平平常常,所以容易实现,容易自己做主;非常的人,一切计划,遭遇都是不平凡的,所以不容易实现,也难于自己做主。’

他再剀切地举例说:‘这不是说非常人反而没有自主的才能,而是因非常人有他的非常命运,使他不能作平常的事;举例说,一个穷苦的人,每天都能自主在家里吃他自己所预备好的粗饭淡菜;但一个在社会上有交际的搁人,今天有人请,明天又有人请,他就不能自主地在家里吃饭了。’

这比喻倒使我有些相信人生确有此种情形。他又告诉我说,子超先生是同治六年正月初一日午时生,八字是丁卯,癸丑,庚戌,壬午,所以他要六十岁以后才发大发达。

但我对这话又不相信,我以为,我们中国历史上的大人物,大都有的是年少登科,早岁就发迹,而大多数也都在中年发达,到了年老还会走大运,是绝少的事,所以我怀疑这位唐先生大概要怂恿林先生出来活动,希望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自己也许好谋一点差事做做,混混饭吃的。

于是我说进而问他:‘依你看,林先生将来还有做省长那庆大的官吗?’

他摇摇头说说:‘这倒又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了!’

唐先生闭一下眼睛,想了一下,‘照林先生的八字和相貌来说,过去都已经做了省长,今后就不只省长。’

‘难道还要当国民政府的主席?’我就取笑地插了一句。

‘是的!’唐先生说:‘论命理他从六十四岁起,要当一国元首之尊十五年;但是,我们若就现有的人事论,现在主席是谭延闿,而将来呢,胡谋诸人,又都在林先生之上,似乎又轮不到他。’

唐先生文作结论说:‘那末,最少也是当行敢院院长吧!且看将来事实如何。’

我看唐先生越说越不近事实似的,就撇开这个问题,转而问他,‘你又从何地方断定林先生将来不能埋骨于此地呢?’

唐先生说:‘他的命既死于显贵任内,便要举行国葬了,何至葬此!’

后来的事实呢?一九三一年,林先生六十四岁,果然选任国民政府主席,直至一九四四年死于任内,并举行国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