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烧纸的烟扑向你是阎王爷的信号:赶紧送上这两样东西才能帮到亲人
清明那天,李默在父亲坟前烧纸,火盆里冒出的每一缕烟,都像被人牵着线的风筝,调转方向,直愣愣地扑进他的口鼻。
明明有风,风却是往外刮的。
亲戚们都说,这是老头子想儿子了。
李默却呛得眼泪直流,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烟里裹着的,不是思念,是呛人的焦急,像一封从地底下寄上来的、十万火急的催命信...
01
墓园里的空气是湿的,混着泥土和腐烂草叶子的味儿。
李默蹲在地上,把一沓黄纸塞进红色的铁皮桶。火苗“呼”地一下蹿上来,舔着他的手背,有点疼。
他把手缩回来。
烟起来了。浓黑色的,打着旋儿往上冒。
风是从山坡上往下吹的,吹得旁边几棵柏树叶子哗哗响。按理说,这烟应该顺着风,往他身后飘,飘向那片空旷的菜地。
可那烟不是。
它们像是活物,在半空中拧了一下腰,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成群结队地朝着李默的脸就冲了过来。
李默往左边挪了一步。
烟也跟着往左边挪。
他往右边退了两步。
烟也跟着往右边追。
不偏不倚,一缕都不少,全部灌进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里。
那烟的味道很冲,带着纸灰的颗粒感,呛得他喉咙发痒,肺里像塞了一团沾了水的棉花。
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咳……”
旁边的大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这老三,都走了三年了,还是这么惦念你这个儿子。”
二婶也凑过来说:“可不是嘛,这叫‘拨火寻亲’,烟往谁身上扑,就是最想谁。李默,你爸这是在那边跟你打招呼呢。”
李默直起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一张嘴,吐出的气都带着一股烧焦的味儿。
他看着那个火盆,心里发毛。
这不是打招呼。打招呼哪有这样的。这烟扑过来的劲头,不是亲热,是撕扯,是拽着你的领子不让你走。
他父亲李建国,是个闷葫芦一样的木匠,一辈子没跟人说过几句软话,对他这个儿子也一样。
父子俩坐在一起,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屁来。说他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表达思念,李默不信。
他把剩下的一捆“大团结”扔进火盆,火烧得更旺了,烟也更浓了。
黑压压的一大团,像一块巨大的墨汁,兜头盖脸地朝他压下来。
李默这次没躲,他就站在那里,任由那烟雾包裹住自己。他想看清楚,这烟里到底藏着什么。
除了呛人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但他心里那股莫名的寒意,却顺着脊梁骨,一点点爬满了全身。
回到上海那间租来的公寓,李默觉得身上那股烟火味儿怎么洗也洗不掉。
他把所有衣服都扔进了洗衣机,自己也在浴室里冲了半个钟头,可躺在床上,鼻子里还是那股呛人的、带着土腥味的焦糊气。
那天晚上,他开始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灰蒙蒙的旷野,没有天,没有地,脚下踩着像是沙子又像是尘土的东西,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爸李建国就站在不远处。
还是生前那副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褂子,手上全是老茧,头发有点乱。
他爸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有话要说。
李默想走过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他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爸,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他扯着嗓子喊。
他爸的嘴巴动得更快了,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焦急,甚至开始对他使劲地挥手。
可还是没有声音。
整个世界死一样的寂静。
李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样的梦,一连做了好几天。
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他爸的表情一天比一天急躁。
李默的黑眼圈越来越重,白天上班的时候,对着电脑屏幕,脑子里都是他爸那张焦急的脸。
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到了交付的最后关头。客户马上就要在线上验收了,他负责的那块服务器,毫无征兆地宕机了。
怎么重启都没用。
技术总监的脸在视频会议里拉得老长,像一张驴脸。
“李默,搞什么鬼?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李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可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像是在嘲笑他。他感觉自己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
这事儿最后以他写检查、扣奖金告终。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心里那股寒意又冒了上来。
太邪门了。
所有的事情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02
李默觉得,是他爸在那边缺钱了。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么,下面缺钱了,就会给阳间的亲人托梦,或者搞点小状况出来提醒一下。
那天烧纸的烟,那个焦急的梦,还有工作上的不顺,串在一起,似乎都指向了这个唯一的可能。
他专门请了一天假,跑到一家卖祭品的店里。
店老板是个胖子,见他进来,热情得很。“小伙子,要点什么?我们这儿货全得很。金山银山,美元欧元,要多少有多少。”
“给我来点大额的。”李默说。
“有啊!”老板从货架上搬下来一捆“天地银行”发行的钞票,面值全是十个亿一张的。“这个够大了吧?”
李默想了想,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纸糊的“苹果手机”、“三层大别墅”和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
“那些……管用吗?”
“怎么不管用!与时俱进嘛!”老板拍着胸脯,“现在下面也搞现代化了。你把这些烧过去,老爷子在那边日子过得舒坦了,肯定保佑你顺顺利利的。”
李默一咬牙,把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全买了。
晚上十二点,他一个人跑到附近一座高架桥的十字路口。
夜风很冷,吹得塑料袋哗哗响。
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画了个圈,把那些纸钱、别墅、跑车堆在一起,用打火机点燃。
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他嘴里念叨着:“爸,给你送钱来了。别省着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再为我操心了。”
火烧得很旺,纸灰被风卷起来,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他看着那堆东西一点点变成灰烬,心里稍微踏实实了点。
可那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灰蒙蒙的旷野。
他爸依旧站在那里。
他看到那堆他烧过去的别墅和跑车,就堆在他爸脚边,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纸灰。
他爸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只是盯着他,拼命地摇头。
那表情,已经不是焦急了,是绝望。
他爸身后的那片灰色,似乎变得更浓了,像是快要凝固的墨汁,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李默吓得魂飞魄散。
他终于明白,问题根本不在钱上。
李默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像一根被霜打过的茄子。
他妈从老家打来视频电话,看到他这副鬼样子,急得不行。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李默不想让她担心,支支吾吾地说没事,就是最近项目忙,没休息好。
他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碰上啥不干净的事了?”
李蒙心里一咯噔。
“你老实跟我说。”他妈的语气很严肃,“你上次清明回来给你爸烧纸,回去了是不是就不顺当了?”
李默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他妈叹了口气,“你大伯他们后来都跟我说了,那天的烟邪门得很。你爸那个人,脾气又臭又硬,肯定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儿才这样。”
“妈,我给他烧了很多钱,都没用。”李默的声音有点哽咽。
“傻孩子,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他妈说,“这样,我托人给你问了。咱们县里有个陈伯,不是跳大神的,是个正经研究周易和民俗的老先生。好多人都说他有真本事。你抽空回去一趟,找他给看看。”
李默是个程序员,脑子里装的都是代码和逻辑,对这些东西向来是嗤之以鼻。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的逻辑世界已经崩塌了。
他像个溺水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好,我这周末就回去。”
03
陈伯的家在县城一条很老旧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的房子都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蜂窝煤和炒菜的混合气味。
李默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挂着“陈氏书斋”木牌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盆兰花。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看书。他戴着一副老花镜,神情专注。
这场景跟李默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没有香火,没有符咒,没有故弄玄虚的摆设。
“是李默吧?”老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的眼神很温和,但又好像能看穿人心。
“陈伯,您好。”李默有些拘谨。
“进来坐吧。”陈伯指了指旁边的小竹椅,“你妈都跟我说过了。”
他给李默倒了一杯茶。茶很香,是李默没闻过的味道。
“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陈伯的声音不疾不徐。
李默把清明那天烧纸的怪事,后来的噩梦,工作上的不顺,以及烧纸钱也没用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讲的时候,陈伯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没有插话。
等李默说完了,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陈伯才开口,但他问的问题,却让李默有些意外。
“你爸……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默愣了一下。
他以为陈伯会问他的生辰八字,或者直接开始分析那些怪事的吉凶。
“我爸……他是个木匠。”李默搜刮着词语,“人很老实,不怎么爱说话。手艺……手艺特别好。”
“就这些?”陈伯看着他。
“嗯……平时话很少,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就是……有点倔。”
陈伯点了点头,又问:“他这辈子,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你印象最深的那种。”
优点?
李默开始回忆。
他爸李建国,确实没什么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优点”。他不善交际,不会赚钱,一辈子守着那个小小的木工房,身上永远都有一股刨花和木屑的味道。
李默想了很久,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件陈年旧事。
那是他上小学的时候。村里要修一条通往镇上的水泥路,集资。家家户户都得出钱。
那时候他家不富裕,他妈刚下岗,就靠他爸做木工活挣点钱。家里正攒着钱,准备翻新老房子。
结果他爸二话不说,把家里存折上那两万块钱,拿出了一万五,全交了上去。
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关在木工房里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眼睛通红,扛着一堆工具就去了工地,义务劳动了一个多月。
因为这事,他妈跟他爸大吵了一架,骂他死脑筋,不会过日子。
他爸闷着头,抽了半包烟,就说了一句话:“路修好了,大家走着都亮堂。”
那条路修好后,家里的房子又过了好几年才翻新。
李默跟陈伯说了这件事。
陈伯静静地听着,没有评价,又喝了口茶,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他这辈子,有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遗憾?或者说,到死都没解开的心结?”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李默记忆里另一个尘封的角落。
遗憾。
他爸最大的遗憾,应该就是王叔了。
王叔叫王建军,是他爸的师弟,两人从小一起跟着同一个师傅学木工。
他们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
李默小时候,王叔几乎天天来他家吃饭。他爸不爱说话,王叔就是那个活跃气氛的人。他会给李默讲笑话,会变戏法,还会用木头给他削各种小玩意儿。
决裂,是因为一块木头。
一块金丝楠木的老料。
那是他爸托了无数关系,花了大半积蓄才弄到手的,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他每天都要拿出来擦好几遍。
他说,要用这块木头,做一件他构思了半辈子的作品,一件能传下去的“东西”。
就在那时候,王叔家里出事了。他老婆得了重病,急需一笔钱做手术。
王叔火急火燎地找到他爸,想让他把那块金丝楠木卖了,先借钱给他救急。他说这木头值钱,卖了肯定够手术费。
李默还记得那天下午,两个最好的兄弟,就在那个堆满木屑的工房里,吵得脸红脖子粗。
“师兄,人命关天啊!那木头再好,它也是个死物!”王叔的声音都嘶哑了。
他爸也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吼了回去:“这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答应了师傅,一定要做出一件对得起他老人家的东西!钱我想别的办法给你凑,但这木头不能动!”
王叔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失望。
“李建国,我算看透你了!在你眼里,木头比人命重要!”
王叔摔门而去。
从那天起,两人就断了联系。
他爸想办法东拼西凑,借了钱给王叔送去,被王叔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直到他爸三年前因为肺癌去世,王叔都没再踏进过他家大门一步。他爸临终前,还念叨过几句“建军”,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咽了气。
那块金丝楠木,至今还放在老家的阁楼上,蒙着厚厚的灰尘。
李默把这件事也告诉了陈伯。
他说完,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陈伯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神情,第一次变得无比严肃。
“我明白了。”

陈伯看着李默,一字一句地说:“烧纸的烟扑向你,不是简单的想念,更不是找你要钱花。这是地府的规矩,叫‘拨火寻亲’,是阴魂碰上过不去的坎,发出的求救信号。”
李默的心猛地一沉。
“你父亲这个人,一生品行端正,与人为善,按理说,魂归地府,查验过往之后,本可以顺利过桥,等待轮回。但他现在被卡住了,卡在了‘功过亭’。”
“功过亭?”李默完全没听过这个词。
“人死后,生前的功与过,都要在亭子里清算。你烧的那些纸钱,在那边只是基础的用度,就像人间的零花钱,上不了功过簿。阎王爷给你这个做儿子的发信号,就是告诉你,你父亲的功德和遗憾,现在缠在了一起,像一团乱麻,功无法抵过,过也无法清算。他被困住了,走不了,也回不来。”
陈伯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默的心上。
“他需要阳世的亲人,帮他把这笔账‘清’了,才能继续上路。”
李默“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差点把小竹椅带翻。
他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声音都在发抖:“陈伯,我该怎么做?需要请人做法事吗?还是去庙里捐一大笔香火钱?只要能帮到我爸,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陈伯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看过太多世事的眼睛,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这些,都不是他要的。地府的判官,不看你烧了多少纸别墅,也不看你捐了多少功德箱。要帮你父亲渡过这个难关,你必须亲自送上两样东西。这两样东西,比万贯家财都重要,也只有你这个做儿子的,才能送达。”
他伸出两根干瘦但有力的手指,看着李默,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道:
“第一样,叫‘续德之光’;第二样,叫‘还愿之桥’。”
李默彻底傻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续德之光?还愿之桥?”他重复了一遍,感觉这两个词无比陌生,又无比沉重,“这……这是什么东西?是某种开过光的法器吗?要去哪个庙里求?还是去哪里才能买到?”
陈伯没有直接回答。
他慢悠悠地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凑到嘴边,轻轻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末。
他的眼神越过茶杯的边缘,落在李默那张写满迷茫和焦急的脸上,变得意味深长。
“这两样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三界之内,无处可买。”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吐出最后几个字。
“它们……只能靠你自己去‘造’。”
04
从陈伯家出来,李默走在喧闹的老街上,却什么也听不见。
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那八个字。
续德之光。
还愿之桥。
怎么“造”?拿什么“造”?
他一个写代码的程序员,两只手除了敲键盘就是玩手机,连个木头板凳都做不出来,怎么去“造”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他回到上海,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他没法工作,也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裂纹,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爸那张绝望的脸,和陈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他脑子里交替出现。
他快被逼疯了。
周末,他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他回了那栋父母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屋子里一股灰尘的味道。他妈年纪大了,搬去县城跟小姨住了。
他没有目的,就在屋子里瞎转悠。
他走进他爸以前的那个木工房。里面的工具都还在,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只是落满了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刨花味,已经很淡很淡了。
他爬上吱吱作响的木梯,上了阁楼。
阁楼里堆满了杂物。他一眼就看到了墙角那个用厚帆布盖着的东西。
他走过去,掀开帆布。
那块金丝楠木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即便蒙着灰,也能看到木头表面那种绸缎一样的光泽,和里面像金丝一样的纹理。
他爸到死都没舍得动一下的宝贝。
李默蹲下来,用手抚摸着冰凉的木头表面。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在阁楼的旧书柜里翻找起来。
他找到了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
是他爸的。他爸识字不多,但喜欢在上面记些东西,账目,或者一些尺寸。
他吹开上面的灰,一页一页地翻看。
笔记本的字迹很笨拙,歪歪扭扭。
他翻到了十几年前的那几页。上面记着一笔账,清清楚楚地写着:修路,捐款,一万五千元。
在这一页的最后,他爸用铅笔,写了另外一行字,字迹比记账时要用力得多。
“但愿人人脚下有坦途,心中有亮光。”
李默看着那行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亮光……
续德之光……
他爸捐钱修路,不图名不图利,只是希望大家走的路能平坦,心里的世界能亮堂。
他自己没本事让所有人心头都有亮光,但他修的路,就是他点燃的第一点微光。
而所谓的“续德之光”,就是让他这个做儿子的,把这束光接过来,继续传下去。
李默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
李默没有去找什么基金会。
他觉得,他爸的“德”,不是用银行转账就能“续”上的。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在网上查资料,打电话,最后把目标锁定在邻省一个偏远的大山里。
那里有个村子,叫“石头村”。村里有个小学,孩子们每天上学,都要走七八里山路。其中有一段最难走,一下雨就变成烂泥塘,又滑又深,孩子经常摔得一身泥,甚至还有掉下去崴了脚的。
李默带上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换了三趟汽车,最后搭着一辆运猪的拖拉机,才颠簸着进了山。
他找到了村长,说他想出钱,把那段烂泥路修成水泥路。
村长是个皮肤黝黑的老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怀疑。
“后生仔,你不是骗子吧?”
李默没多解释。他把银行卡拍在桌上,报出了密码。
“卡里有三十万,应该够了。不够我再想办法。”
村里人信了。
水泥、沙子、石子,一车一车地往山里运。
李默没有把钱扔下就走。
他留了下来。
他脱下城里人穿的衬衫和皮鞋,换上解放鞋和旧T恤,跟村里的壮劳力一起,扛水泥,拌砂浆,推着独轮车在工地上来来回回。
他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程序员,哪干过这个。
第一天下来,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晚上躺在村长家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疼得睡不着。
但他没有叫苦。
他想起他爸当年,也是这样扛着工具,在工地上干了一个多月。
他爸能做到,他也能。
他每天累得像条死狗,吃饭的时候,扒拉两口饭就能睡着。
他再也没做过那个灰蒙蒙的梦。
路修了一个半月。
当最后一方混凝土被铺平,那条困扰了村子几十年的烂泥路,变成了一条平坦、干净的水泥路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孩子们在新路上又蹦又跳,撒着欢儿地跑。
他们的笑声,像山谷里的泉水一样清脆。
李默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脸上身上全是泥点子,他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感觉,那些孩子们的笑脸,真的会发光。
那就是他“造”出来的,“续德之光”。
05
“光”有了。
还剩下“桥”。
李默从山里回来,人黑了,也瘦了,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知道那座“还愿之桥”是什么了。
是他爸和王叔之间,那座因为一块木头而断掉的,友谊的桥。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座桥重新搭起来。
他向他妈要了王叔的联系方式。
他妈叹着气说:“你王叔……这几年过得不好。他老婆的病没看好,还是走了。他自己受了打击,也病倒了,木工活也干不了了,就靠政府那点低保过日子。你爸走了以后,他更是一个人闷在家里,谁也不见。”
李默的心沉甸甸的。
他提着两瓶好酒,一盒茶叶,找到了王叔家。
那也是一栋老房子,比他家的还要破旧。院子里杂草丛生。
他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谁啊?”
“王叔,是我,李默。”
门里没了声音。
李默知道王叔在里面,他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王叔,我爸都走了三年了,您就开开门,让我进去给您磕个头吧。”李默的声音带着恳求。
又过了很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王叔从门缝里看着他。
他比李默记忆中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神浑浊,没有一点光彩。
“你来干什么?”王叔的语气很冷。
“我来看看您。”李默说,“我爸他……临走前,还念叨您来着。”
王叔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还是硬邦邦地说:“他念叨我干嘛?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就要关门。
李默赶紧用手抵住门。
“王叔,当年的事,是我爸不对。他那个人,就是个木头疙瘩,一辈子都钻在木头里出不来。他心里肯定后悔了,就是拉不下那张脸。我今天来,是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李默说着,“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门外冰凉的石阶上。
王叔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默,那张脸,跟他师兄年轻时有七八分像。
他浑浊的眼睛,慢慢地红了。
他拉开门,声音哽咽:“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李默没起来。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王叔,这是我爸当年留下来的。他最好的东西,都搁这儿了。”
王叔颤抖着手,打开了布包。
里面是一套木工工具。凿子,刨子,墨斗……每一件都保养得油光锃亮,像是他师兄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他爸吃饭的家伙,也是他一辈子的心爱之物。
王叔抱着那套工具,蹲在地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多年的怨恨、隔阂、遗憾,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眼泪。
李默知道,那座横亘在生死之间、隔断了两个老兄弟的“桥”,终于被他搭起来了。
那天晚上,李默睡得特别沉。
他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里不再是灰蒙蒙的旷野。
而是一片鸟语花香的地方。
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不远处,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河上架着一座古朴的石桥。
他爸李建国,就站在桥上。
他不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他爸没有像以前那样焦急地挥手,也没有张嘴说话。
他只是站在桥上,看着李默,脸上是欣慰的、满足的笑容。
那笑容,李默这辈子都没在他爸脸上见过。
然后,他爸对着李默,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李默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他爸直起身,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背后的世界是一片柔和温暖的白光。
他迈开步子,步伐坚定又轻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光里,消失不见了。
李默醒来的时候,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但他知道,那是喜悦和释然的泪水。
他爸,终于过了他的“功过亭”,走上了他的“奈何桥”。
李默又去了一趟县城,拜访陈伯。
他还是提着酒和茶叶,但这次的心情,和上次截然不同。
陈伯依旧坐在那个小院里,看着书,喝着茶。
看到李默,他笑了。
“看你这气色,事情都办妥了?”
李默点了点头,把东西放下,给陈伯鞠了一躬。
“谢谢您,陈伯。要不是您指点,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伯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我没做什么,路是你自己走的,‘光’和‘桥’也是你自己造的。我只是个翻译,帮你翻译了一下你父亲从那边递来的信而已。”
他给李默倒上茶,慢悠悠地说:
“你看,真正能帮到阴间亲人的,从来不是你烧了多少纸,点了多少香。而是你在阳世,为他们做了多少有意义的事。所谓‘续德之光’,就是去延续他们生前的美德,让那份善意,在人间继续流传下去,照亮更多的地方。所谓‘还愿之桥’,就是去弥补他们生前的遗憾,解开他们的心结,让他们的灵魂,能够不带牵挂,安然上路。”
陈伯看着李默,眼神温和。
“这才是对逝者最高的敬意,也是对生者最好的慰藉。烧纸的烟扑向你,有时候啊,真的是一个信号。”
“一个提醒我们,去做比烧纸更重要的事情的信号。”
李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还是那个味道,但这一次,他品出了一丝甘甜。
他想,以后每年清明,他还是会去给父亲烧纸。
但他知道,他带去的,将不再仅仅是纸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