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凌晨四点醒的，梦里我爸坐我床边削苹果，刀子刮果皮的声音特别清楚。我伸手想接，他抬头笑了一下，手就淡了。醒来枕头上有点湿，但心里不发慌——这已经是这月第三次了。以前觉得梦见逝者是坏事，现在查了资料，才知道大多数人都这样，而且越想得清楚，说明以前关系越实在。

大脑真挺忙的，睡着也不闲着。那些一起吃饭、吵架、散步的片段，早刻进神经回路里了。人走了，回路没删，只是调成静音模式。梦里重现，不是卡住，是系统自动整理缓存。我试过把每次梦到的细节记下来：他穿的什么衣服、说话的语速、手指有没有茧。不分析，就写。上回梦到他递给我一把伞，第二天我就买了把蓝布伞，放在包里没用，但摸着踏实。

有些梦里老有没说完的话。比如去年他住院时，我答应陪他看世界杯，结果忙忘了。后来梦里又见他，我张嘴说了，他点点头，转身走了。醒来胸口不闷了。医生说，这种梦其实是大脑在补程序，给心一个“这事我办完了”的提示。我写了封信，没寄，烧了灰拌进花盆土里。邻居来串门，我顺口说了这事，她就坐那儿听，没打断，也没说“节哀”，光是点头。那感觉，比吃药还松快。

最奇怪的是上个月失业那会儿，连着三天梦见我妈站厨房煮面。她没说话，就捞面、撒葱花、推碗过来。我醒后泡了包方便面，照着她那样打了个荷包蛋。后来发现，这类梦多发生在自己扛不住的时候——不是她回来了，是我心里那个“她”上线了，替我稳了下神。

他们不会真的回来。但你记得的味道、语气、小动作，早长进你骨头里了。梦是备份，不是重播。

有一次梦里我爸指着阳台说：“浇完水再睡。”我真爬起来浇了。土是干的，花活得好好的。

梦醒后，我煮了碗面。

放了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