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路历程:我的前半生(25)
这一年里,二哥家的孩子出生了,说是请人算了八字缺木,家里想了好多个名字都不满意。他们打电话给我,说我在外面见多识广,让我帮忙取个好名字。于是我翻字典、查资料、用电脑测字,折腾了两天,总算定下一个名字,他们都非常满意。
家里花了几千块钱给大哥买了一辆二手收割机,虽说是个二手的,可整个大队加上这台也不过三台,所以生意是不用愁的。正觉得家里似乎一切顺遂的时候,我妈突然打来电话,语气不容商量:“你回来结婚。”
我懵了好几秒——跟谁结婚?之前见过的那些人我不是都回绝了吗?
她说她都帮我选好了,就是去年见过的一个,家里条件不错,小伙子人也老实,虽然在村里,但离娘家不算远,真有什么事他们也能照应。日子都定好了,所有亲戚都通知了,就等我一周后回家出嫁。
我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好久,才隐约记起是有这么个人。可当时明明已经拒绝了,如今连他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我妈苦口婆心:“我还能害你吗?我都打听清楚了,这是一辈子的事,我当然希望你以后顺心……”
继父接过电话,语气强硬:“你不回来也得回来,我们都安排好了,你不回来让我们在村里怎么抬头做人?再说了,你自己在外面找的我们也不会同意。嫁远了你妈晕车一辈子也去不了一次,你大哥的亲事也定了,你不回来,是要毁了一大家子吗?你妈以后还有脸在村里待吗?”
我心里一片冰凉。好不容易走出村子,摆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我真的不想再回去。那通电话,我没有答应,挂了之后也不想理会。
可接下来三天,我妈和继父轮番电话轰炸。对方家里似乎也很着急——只剩三天了,他父母什么都准备好了,没想到我这里还没点头。继父一直跟他们说“放心准备”。
他后来直接联系我,问我还有什么要求。我说,我不可能回村里过一辈子。他说他在三线城市上班,总公司在武汉,哥哥嫂子也都定居武汉,结婚后一定在武汉买房,绝不回村。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回去几家人都不好收场。为了所谓的安宁,我终究还是妥协了。当晚就请了五天假,动身回老家结婚。
他说第二天会在车站等我,户口本继父已经给他了,下车就去领证、买东西。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怕找不到人,他说他记得我,约好一个地方他来找我。

第二天上午,刚出火车站,一个皮肤有点黑、不高不矮的精瘦青年笑着迎上来,拿出户口本晃了晃,说很高兴我能回来。我隐约觉得以前确实见过他。
不知他开了谁的车,我们一起去民政局。拍照、填表,所有手续都是他在办,我坐在旁边,像个局外人。有位大姐拿着表低声问我:“你是自愿的吧?”我点点头,上前签了字。
没多久,他拿着一个金灿灿的小木盒走出来,里面是两张崭新的结婚证。他笑着说:“这个就放我这里吧。”顺手装进自己的挎包。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结婚了。没有激动,也没有难过,心里竟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只差明天穿的衣服。随便吃了点东西,准备去买衣服看礼服,我觉得礼服只穿一次,还要花时间去还,我们时间紧不必太讲究,于是他买了一套西装,我挑了一件平时也能穿的红色外套,一条牛仔裤,还给我妈买了一双保暖鞋。我这大概是最朴素的新娘了。
下午过得很快,买完东西天都快黑了。他开车送我回家,家里已有几位客人。他说明晚来接我去化妆盘发,化妆师都约好了,让我在家等着。
第二天,继父跟我说,对方给了两万聘礼,让我也拿两万出来,明天接亲时再当嫁妆还给我,只是走个过场,亲戚多免得他们做父母的没面子。我说我没钱,这些年的钱不都给你们了吗?他说:“你想办法,今天务必弄到两万,又不要你的,到时候还不是给你了。”
吃过早饭,大哥骑摩托车带我去取钱。我把两万交给了我妈,吃完午饭,不知不觉走到了厢房后的柿子树下,却听见继父和他姐姐在说话。
他姐姐说:“这么多年她寄了那么多钱回来,你还千方百计要了那么多,她还能拿出两万吗?”继父说:“两万她肯定拿得出,她这些年又没花什么钱,工资肯定也没全说实话,会攒得很。”
他姐姐笑起来:“呵呵,幸亏她那个傻妈都向着你们,好拿捏。”继父接着说:“她主意大、脑子活,要是嫁到武汉过好了,把她妈接走,我们家怎么办?那么多活谁干?让她嫁到跟前,才好控制,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十一月的风并不凛冽,我却觉得浑身冰凉。
我默默告诉自己:算了,下个月开始,不用再往家里寄钱了。努力在武汉定居吧,亲生父亲和弟弟也都联系上了,虽然现在都不宽裕,但至少人都在武汉。以后如果他们对我妈不好,我总有机会带她离开。



